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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痕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日志

 
 

人与神与魔  

2015-04-29 07:45:43|  分类: 有感而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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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Zero》和《Fate Stay Night》是分别由虚渊玄和奈须蘑菇创作的关于两次名为“圣杯战争”的故事。地点在架空的冬木市,人物是被选中的七名魔法师和他们所召唤的七位“英灵”――历史上的英雄们;他们互相争斗抢夺最终奖品“圣杯”,因为据说它能够满足任何愿望。两次圣杯战争发生于两代人之间,第一次的主要矛盾是卫宫切嗣/Saber(亚瑟王)组和言峰绮礼/Archer(吉尔伽美什)组,第二次的主要矛盾是卫宫士郎/Saber组和言峰绮礼/吉尔伽美什组。第一次以切嗣组胜利告终,但切嗣却命令Saber毁掉圣杯并在无意中使冬木市陷入了熊熊大火;第二次切嗣的养子士郎最终战胜了吉尔伽美什和言峰绮礼,成功毁掉圣杯,而Saber也摆脱了英灵的身份得以安息。


如果Fate系列如同EVA一样晦涩难懂,可能反而它要传达的象征意义更为清晰。可惜故事的设定(各种职阶、概念武器和魔法)及战斗过于精彩,以至于反而蕴含的深层意义被掩饰。圣杯的传说出自亚瑟王和他的圆桌骑士们。圣杯的宗教意义是当上帝和他的天使们与撒旦和他的天使们展开战争时,中立的处于天地之间的天使们献上了一个巨大的杯子即圣杯;而在耶稣受难前他用过的杯子也被称为圣杯,据说盛装了象征他鲜血的红葡萄酒。然而它其实是抽象的概念,圣杯象征着一切美好的事物,例如和谐的统一、真实的生活和坦诚相待。然而在Fate系列中圣杯却被冠以世间之恶,象征着人类丑陋的欲望,所以当切嗣赢得圣杯后惊呼上当,不惜耗尽令咒、宁可遭受诅咒也要命令不明真相的Saber摧毁圣杯。在那场动乱中言峰绮礼被灌注了世间之恶存活了下来,而这种世间之恶甚至不能侵蚀吉尔伽美什的傲慢;但除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孩子存活了下来,他就是成为下一次圣杯战争主人公的士郎。士郎从小耳濡目染切嗣的正义,所以立志要成为英雄;然而讽刺的是新的一袭红衣的Archer却立志要杀掉士郎――因为他是未来的士郎,虽然如愿成了英雄,却被自己保护的人们背叛,怨恨中参与了圣杯战争,希望能抹杀掉曾经空怀一腔正义的自己。


另一方面,霍桑的心理分析小说《红字》讲述了一个犯了通奸罪的牧师丁梅斯代尔的内心斗争。女主人公海丝特犯了通奸罪,抱着三个月大的孩子珠儿被人在胸前佩戴上了红色的A字以示耻辱;但她坚决不说出奸夫的名字。为了治疗丁梅斯代尔身体的虚弱,医生齐灵渥斯和他住在一起――其实齐灵渥斯就是海丝特的合法丈夫。不幸的是很快他就发现原来自己看护的丁梅斯代尔就是给自己戴上绿帽子的奸夫,但他没有声张,而是恶趣味的在精神上慢慢折磨丁梅斯代尔。丁梅斯代尔几次忍不住折磨想要公开自己的罪行,但反而被齐灵渥斯阻止;另一方面珠儿成了海丝特新的精神寄托,她为公众服务,俨然圣女,人们甚至不再把那个红A看做是耻辱的标志。可好景不长,齐灵渥斯在精神上折磨丁梅斯代尔的同时自己也越来越阴险,于是海丝特决定告诉丁梅斯代尔她原来的丈夫就是齐灵渥斯,并且打算逃走开始新的生活。但齐灵渥斯将和他们同行的消息摧毁了海丝特的希望,而原本打算逃避的丁梅斯代尔却突然焕发活力,公开了自己的罪恶,“我的红A字刻在心上的”。他终于被绞死获得了解脱;一直折磨他的齐灵渥斯虽然获得了胜利,却因扭曲的心灵找不到寄托也迅速死去。


与以往的小说塑造丰满的人物不同,《红字》里全是符号化、脸谱化的角色,故事也平淡无奇,因此其象征意义更加跃然纸上。相比同样犯了通奸罪的海丝特,表面上维护了名誉的丁梅斯代尔所受的折磨更加深入骨髓,因此小说中真正的罪恶不是通奸而是欺骗和虚伪;而这种罪恶带来的惩罚完全借助齐灵渥斯这个角色而外化:齐灵渥斯不过是丁梅斯代尔的内心――齐灵渥斯是他的良心,因为一直在折磨他,也是他的阴暗面,因为一直在阻止他坦白。他几次想要告诉公众,却因此赢得了更大的声誉;他甚至想要海丝特把她供出来,这样他也算是通过牺牲自己来挽回海丝特的名誉,弥补了自己的罪恶:

如果你觉得那样可以安抚你的灵魂,而你所受的现世惩罚也随之将有所解除,那么,我命令你供出那罪犯的和肇事者的名字!不要因对他怀有任何错误的怜悯和柔情而保持沉默;相信我吧,海丝特,尽管他将从高位上栽下来,与你一起站在这个耻辱的枷刑台上,然而,那终究比一生隐藏着一颗罪恶的心要好些。你的沉默,除了引诱他――不,简直是在强迫他――在罪恶上面再加上虚伪以外,对他还能有什么好处呢?上天既然给了你公开的耻辱,从而也就使你有可能公开战胜你内在的罪恶以及外在的哀愁。此刻,这杯苦涩而有益的酒已递到你的唇边!那个人也许没勇气自己喝下,可你岂可阻挡他去喝呢?

所以当海丝特继续保持沉默时,他反而开始憎恨她。不管是海丝特的衣服上还是丁梅斯代尔的胸前,小说中的红A字有很强的暗示性。红色代表了生命和爱情,但在宗教控制的社会规范面前就是罪恶;《圣经》中撒旦是红色的,启示录中的“淫妇”也是身着大红;红色还是火刑的象征。当珠儿长大,穿上了红色的连衣裙,海丝特胸前的红字俨然化身成了珠儿这个活着的耻辱。然而珠儿代表了新的生命和希望,她怎么会是耻辱呢?这种红色反而更像是殉道者的鲜血,当他们走上绞刑架时,他们也为后人指出了一条通往天堂的道路。而A不仅仅是“通奸(Adultery)”的缩写,它也是英文中第一个字母,代表着开始,代表着原罪。按照基督教的说法,人类的开始源自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而丁梅斯代尔的名字亚瑟(Arthur)与亚当(Adam)一样都以“A”开头,其含义不言而喻。最后丁梅斯代尔虽然被绞死,但因为他赎了罪得以进入“天堂”;而海丝特因为最终隐瞒真相甚至期望逃走,不得已留在地上,因为没有经历(内心的)斗争也不能得到升华。


Fate系列和《红字》的相似之处显然不仅仅是共同的“红A”。两者都在表面文本背后隐藏了极大的象征意义,我认为是人与神与魔的斗争。Fate中很显然受到傲慢的吉尔伽美什引诱、后来又代言了恶之圣杯的言峰绮礼代表了魔鬼。而最初和他战斗的切嗣却是矛盾重重:他坚持正义却杀了父亲和师父、一直用为人不齿的暗杀不择手段清除世间之恶,然而当面对圣杯的考验时,随便一个道德两难就让他的信仰崩溃,这种看似能力强大却无法坚定信念的处境无意代表了人。而士郎(希望之子)和同伴Saber坚持正道,代表了神。最终神取得了胜利。《红字》中因为内心受折磨而身体虚弱的丁梅斯代尔是人的代表,一直折磨他的齐灵渥斯是魔鬼的代表,海丝特则在现实意义上是神的代表,不过最终当人战胜了魔鬼才成了真正的神――社会角度,他的死唤起了人们对于宗教道德束缚人性(也是造成欺骗和虚伪的成因)的思考,可以说是为了他人或者社会牺牲,就像“圆神”一样。所以与其把这些角色分开,还不如当做是一个人内心的不同方面:每个人心中都有神和魔,就像古希腊神话中半人半马的米诺陶(Minotaur),都有神性和兽性。当无法在两者中做出选择、或者两者正处于斗争时,人就会显得迷惑和虚弱,而最终神性总会战胜兽性。不过Fate比《红字》又进了一步,傲慢就是罪恶,而英雄也终将被民众杀死;一切都将被抹平,这更好的描绘了人的意义,无疑是后现代的。


因此必须首先赢得一个人的战争;后来的事嘛,学学EVA里的明日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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